文｜陆弃
8月27日，尼泊尔北部地区暴发严重山洪，至少造成389人死亡，1300多人失联，其中包括来自二十多个国家的700多名外国公民。美国国务院当天通报，有90名美国人失联，此前美国总统特朗普曾表示约有50至60名美国人失联，并称美国已经向尼泊尔提供援助。与此同时，马来西亚、乌克兰、加拿大、澳大利亚等国也陆续确认有本国公民失联。面对如此严重的灾情，数字背后所呈现的已经不仅是一场自然灾害，更是山区国家在极端天气、基础设施和应急能力之间面临的综合考验。
从目前公布的情况看，这场灾难之所以引发国际社会高度关注，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受灾人员中有大量外国游客和长期居留人员。尼泊尔是著名的山地旅游目的地，大量外国人进入山区徒步、登山和旅行。对游客而言，山川意味着自然景观，对当地社会而言，却也意味着道路狭窄、交通不便、通信覆盖不足以及灾害预警困难。
山区灾害最令人担忧的地方，是留给人的反应时间往往非常有限。暴雨形成山洪，河流水位迅速上涨，泥石流裹挟石块和建筑材料向下游冲击，原本正常的道路可能在很短时间内被切断。一旦桥梁被冲毁、通信中断，救援人员即使知道有人被困，也可能无法及时抵达。
特朗普所说“坚固结实、建造精良的建筑物如同牙签一般被冲毁”，虽然带有现场描述的色彩，却揭示出山区洪灾的破坏力。面对极端自然力量，单纯依靠建筑物本身的坚固程度并不足够。建筑选址、河道管理、山坡稳定性、排水系统以及灾害预警，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短板，都可能让一次极端天气迅速演变成重大灾难。
更值得反思的是，灾害造成的伤亡并不完全取决于降雨量或者洪水规模。真正决定人员能否安全撤离的，是整个社会有没有建立起一套完整的风险管理体系。预警能不能提前发出？基层居民能不能听懂并迅速行动？游客是否知道危险区域在哪里？道路被切断后有没有替代路线？失联人员的信息能否迅速汇总？这些问题看似琐碎，却决定着灾难发生后的每一分钟。
此次超过1300人的失联规模，也暴露出灾后信息统计本身的困难。人员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，部分人可能身处偏远山区，通信设备失效后很难立即确认安全状况。失联并不等于死亡，但在灾害初期，每一名失联人员都意味着救援部门必须投入资源进行搜寻。名单不断更新、身份反复核实、不同国家之间交换信息，这些工作都会增加救援难度。
对于尼泊尔而言，国际社会提供援助当然重要，但真正决定灾害治理能力的，仍然是本国长期积累的基础设施和公共管理水平。国际救援可以带来人员、设备和资金，却无法替代道路、桥梁、通信网络以及预警系统这些基础能力。灾难发生之后再投入大量资源进行救援，成本往往远高于灾难发生之前的预防。
这也是全球气候变化背景下越来越现实的问题。极端降雨、洪水、山体滑坡等灾害本身并非新现象，但气候条件变化可能让一些地区面临更加复杂的风险。对于地形复杂、基础设施相对薄弱的国家而言，一次极端天气造成的损失可能远超经济总量能够承受的范围。
尼泊尔的问题也并非孤例。南亚人口密集、山地与河流众多，灾害风险具有明显的跨境特点。一场洪水可能影响交通、能源、农业和旅游业，也可能波及邻国。对于外国游客而言，他们来自不同国家，却共同进入同一个风险环境。因此，旅游业发展的同时，更需要建立针对外国游客的灾害预警和紧急疏散机制。
此次美国90人失联尤其引人关注，也说明现代旅游已经让自然灾害越来越具有国际性。一个国家发生灾难，很快就会变成多个国家的领事保护问题。美国、加拿大、澳大利亚、乌克兰、马来西亚等国都需要确认本国公民的安全状况，并与尼泊尔方面交换信息、协调救援。灾害救援因此不再只是一个国家内部的事务，而成为国际合作能力的直接检验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灾难面前并不存在所谓“重要国籍”和“不重要国籍”。700多名外国人失联固然受到国际媒体关注，但当地数百名遇难者同样需要被看见。国际舆论容易聚焦美国、加拿大等国公民，是因为这些国家拥有更成熟的领事保护体系和更强的国际传播能力。然而，对尼泊尔普通家庭而言，失去亲人的痛苦并不会因为国籍不同而有所区别。
真正成熟的灾害治理，应当既能够迅速寻找外国失联人员，也能够保护当地普通居民；既要依靠国际援助，也要不断完善本国能力；既重视灾后的搜救，更要把资源投入到灾前预警和风险治理之中。截止写稿前，389人死亡和1300多人失联的数字仍可能变化，搜救工作也远未结束。对于许多家庭而言，他们最关心的不是灾难造成了多大的国际影响，而是那个失联的亲人能否被找到。对于政府而言，灾难之后的责任也不能随着搜救结束而结束。
一场山洪最终留下的，不应该只有死亡人数和失联名单。它还应该迫使人们重新审视城市建设、山区旅游、基础设施、预警系统以及气候风险管理。面对自然灾害，人类无法阻止洪水形成，却可以决定洪水来临之前是否已经发出警报，危险发生之后是否有道路可撤、有人可救、有信息可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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